长梯旁的三角梅

推荐人:91知木鱼 来源: 原创 时间: 2020-04-18 14:53 阅读:
长梯旁的三角梅
  如果按照旧时的说法,家属区坐落在山脚下。

  可这里不是茅草屋,不是砖瓦房,而是一栋栋混合着水泥钢筋的现代建筑。或许也不叫现代建筑,毕竟这些房子,矮一点的带着70年代的靓丽,高一点的带着90年代的不易。

  不过是些承载着时代踪迹的旧房子,昔日分到房的感慨和激动早已随着时间流逝,现在留下的是细水长流的平淡。要是能被选为拆迁区域,或许有些人会更高兴。

  这里太高了,即使铺上了柏油马路,一个接一个的坡也让人筋疲力尽。尤其是夏天,坐通行车下班的中年人,下了车站之后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坡,顶着仍然散发着过多余热的太阳,挥汗如雨。

  于是人们建了一个长梯,节省了坡带来的弯路。

  可楼梯又太高了,一节节爬上去,省了时间,磨了膝盖,爬上去还是浑身湿透。

  于是有人在楼梯旁的一节节堡坎,栽下了几棵树和几株三角梅。走得累了,就在树荫下看看三角梅吧。

  于是大片的三角梅随着时间展现在来来往往的人的眼前。

  紫色的让小学的女孩子们闹着摘下来,回家后拿上厨具型的玩具,喊上小伙伴,或者一个人在外面寻个有阴影的地方,在吃饭之前也自己体会一把做饭。

  用小刀切了花瓣,却发现根本伤不了花朵分毫,于是自己小手一撕,假装自己刀工了得,放进锅状的玩具,加点水便盖上盖子。嘴里还咕噜噜地表示水沸腾了,揭开盖子看见微微有点变色,于是大喊着我的汤好了,真香呀!

  偶尔一两个人会问,只喝汤啊?于是就有人跑去不远处捡点绿叶子,用刀或者用手如法炮制,撕成碎片,和着刚才的紫花一起,用小锅铲象征性地铲铲,看,一道菜又出锅了。

  要是经验再丰富点的,就问调料呢?但他们只记得盐巴,抓点泥巴撒两下,却从来不管炒菜之前要不要放油。好了好了,这便好了。孩子们的饭做好了,大人那边也顾不得擦一擦在厨房里又闷出来的汗,隔着纱窗大喊自家孩子的名字,于是小孩子们的饭快速“吃”了,剩下的,全都倒给一旁叔叔家摆在外面的花了。

  回家后,拿着器具的孩子必然被喊着洗手,大人看着那脏兮兮的手和混合着难看颜色的玩具,少不得数落几句。要是心大的孩子就盼着上桌,也不管后面大人的告诫;要是心小的孩子忍不住要大声反驳,我是去做饭了,然后被家长戳着额头说“真要做饭来家里做,去外面做算什么理儿呀!”、“我和你妈还吃不上你一顿饭?”

  嗨,小孩子做的那些糊涂饭,哪能给父母吃呢?只有父母的饭,甘愿为孩子做了一辈子。

  鲜红色的让稍微大点的女孩子摘了去,女孩子慢慢进入青春期,也不再像小孩子一样,成天想在外面野。她们慢慢有了自己的心思,也渐渐知道蓝的粉的好过那些暗沉的土黄色,那是她们最自由无畏地定义“美”和“潮流”的年纪。你说我丑我毫不在意,那是你不懂我的个性。这种年纪要再长个几岁,那肆无忌惮的模样就会随着时间和视野逐渐消磨。谁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,但总归都是好的。

  她们会拿一根吃空了竖形糖果棍,将花瓣放在吃完的大果冻透明盒子里,小心且有力的敲打。这种花瓣只需要一点点水分,就能晕染出红色的染料。她们幻想着像电视剧里,或是追书达理的大家闺秀,或是雍容华贵的深宫美人,将砸的黏糊的花瓣倒在指甲上。先是用红色的花瓣汁儿,那点水分很快顺着指尖落在水泥地上。那孩子看着无法,便将那花泥抹在指甲盖上,期待着慢慢渗透下来,把指甲染得艳丽且均匀。可往往有的姑娘耐不住性子,一转身,一抬手,一抠痒痒,花泥便落了。有的还粘在了自己的浅色衣服上,发现了的迅速弹开,却还是留下了红色的印子;没发现的就一直粘着,直到孩子因为奔跑回家而掉落,或者回家后被母亲发现,洗完澡后看母亲一边搓衣服,一边得一句“女孩子家家,注意到点啊”的抱怨。

  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哪里知道,旧时的“蔻丹”,不仅需要艳丽的花朵,还要明矾和布,仔仔细细地将手指包好,等待一段时间,才能看见那美丽鲜艳的“指尖红”呢?大概正是爱美的年纪,连变美都要急躁几分,生怕过了这些日子,美丽就不复存在了呢。韶华易逝这个道理,原来很久之前,女孩子们就懵懵懂懂地明白了。不过好在这并不是唯一的道理,至于剩下的“美人在骨不在皮”、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,大概还要等她们多长几年,才能明白。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,这些十岁出头的孩子们,哪里需要想这么多呢?

  粉色的却是最奇特的一种花,似乎哪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都不怎么喜欢。男孩子就更不必说了,花花草草什么的,对他们的吸引力实在太小。于是粉色的花在孩子心里反而成了最不合群的一种,少有采摘。这或许是它们生的最为枝繁叶茂的原因之一。可有心人瞅着它们,在阳光下一大片一大片的,又觉得有点浪漫。风一吹,深深浅浅的粉色便荡漾起来,让人禁不住回想起初中学过的课文《紫藤萝瀑布》,宗璞先生说那一片“只是深深浅浅的紫,仿佛在流动,在欢笑,在不停地生长。”如今看着这片粉色的三角梅,不由得想象起来,原来花儿在风中闹腾起来,是这般生动的模样。

  它们就这样,和孩子们,和大人们,和这里每一户人家,一年又一年的生长着。

  可三角梅也不全是美好的,它生长得如此势强,如此肆无忌惮。它的枝叶伸出那一块土地,在堡坎边缘沉重地吊着。就像所有的花一齐拉低了原本的枝干,大片大片的杂叶和花瓣吊在那里,原来的美感在人们的疏忽之下荡然无存。繁杂的密枝、干枯枝、病弱枝、交叉枝让人看了心生烦闷。

  “哦,这一堆杂草。”长梯旁的人叹了一口气,将沉重的背包颠了颠,把那一大片三角梅甩在身后。

  没办法,人们只好修建了三角梅,可那三角梅实在已经乱的不成样了,花匠毫无办法,只得一大片一大片全砍了,堡坎又变的空旷了起来。爬楼梯的人停下,看看那光秃秃的一点土地,又叹了一口气,什么也没说就往上爬。

  好吧好吧,不管了吧。长梯上的人这么想着。

  未曾想总有一点遗漏的枝条,再来年春天,又悄咪咪地伸出了枝干。于是几年之后,又是三角梅。

 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次的花是橘红色的,淡淡的,就占在那一块,垂着枝条,大片大片地开着。看起来委屈极了。

  好吧好吧,人们又叹了一口气,再修修吧。可修修又能坚持多久呢?修剪枝条这种事,又有谁来干呢?

  于是每一次忍无可忍地草草修理后,又是一轮新的舒心走向糟心。所以渐渐地,人们只能叹一口气,感叹这就是多变的生活,却鲜少有人提及这也是旺盛的生命。旺盛的生命也会经历多变的生活,三角梅知道了,但它不能告诉人们,它只能经历粗暴地铲除和再一次地新生。

  可伴随着它的轮回,人们也应该意识到自己责任的丢失。既然因想享受美而栽下这些三角梅,也应该为维持这份美而做出努力。不抱怨修枝,不懒惰裁叶,才是踏踏实实地珍惜美。

  长梯看见了,可它没办法说,只能一直陪着这些三角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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