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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先生

推荐人:91知木鱼 来源: 原创 时间: 2019-12-16 19:58 阅读:

  半先生

  我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小城市,这里的人大多兢兢业业,每日为生计奔波。这里鲜少能有轰动一时的大新闻,所以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聊内容不会是“今天市领导深入群众,与民同乐”或者“往后城市发展道路分析”这样严肃的话题。被人们津津乐道的是“昨天赵大妈在菜市场跟小贩吵架了”或是“前几日陈家患有老年痴呆的婆婆用洗衣粉炖了一锅汤”……

  说实话,我厌恶这平凡又嘈杂的生活。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给别人听的,否则他们肯定会以为我是个“悲观主义者”,然后以一种“过来人”的姿态告诫我,“生活可以是平平淡淡的,平凡的日子才是余味深长的……”可是,他们不明白,我厌恶的不是平淡的生活,而是身边人说三道四的样子,每天说不尽的是别人的尴尬,可很多人却以此为乐,这样的生活,有什么乐趣可言呢?我曾不止一次的希望我能离开这里!

  不过到底我是不能走的,一来是我还没挣钱养活自己的能力,二来是这里还是有意令我感兴趣的人,我叫他半先生。

  半先生自然不姓半,他的真实姓名似乎总是被别人误解,周围的人也摸不清,只知他是一个月前搬到这里来的,无妻无女,其余的就连最爱打听消息的张阿姨也不知道。我虽然不了解他,但不代表旁人不了解。不过听别人说,他似乎是个无趣又假正经的人。这让我有点好奇,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?

  于是我偷偷地观察他,经过几天的观察,我发现,他确实是个奇怪的人。你要是问他什么问题呢,他总是先挑挑眉,然后上下打量来者一会儿,这总是让来者很不高兴,但又不能表露出来,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他的回答。可是他往往还有后续动作,他会再推推他那已经快长在鼻梁上的眼镜,之后才沉吟一会儿,最后才慢吞吞地说出自己的见解。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在是太耗费时间和耐心,别人往往等不到他的回答就已经撇着嘴离开了。这样慢吞吞的性格让半先生不太招人喜欢,自然也少了许多关于他的八卦轶事。那些闲谈的阿姨谈起他时总是一脸嫌弃,他的话题也经常被迅速带过。

  别人不喜他,我却觉得他至少还不会道人长短,所以我倒是还乐意与他说几句话,可不能长久,因为我也不是那么有耐心。但有的时候,就是短短几句话,别人也会受不了。比如你问,“您贵姓啊?”

  他一定会推推眼镜,“古月。”

  旁人不知道,当他是姓古名月,于是道一声,“原来是古先生,幸会幸会!”

  他却生出一根手指摆一摆,正了正衣襟,“是古!月!”

  那人愣一下,还是没能明白过来,于是半先生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一言不发地离开了。留下那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,许久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,冷吭一声,“假学问!”,随即也大踏步地离开了。

  我在一旁看见这一幕,也觉得半先生何必呢?古月,古月,不就是把“胡”字拆开了吗?把一个字半个半个的说,本意是为了让别人理解,现在到了半先生嘴里,反而让人误解。

  除开半先生说话只喜欢说一半这一点不说,他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举动。每月两次,月初与月末,大清早的,爱一个人四处走。他踏着缓慢的步子,绕城不断地转悠,到了中午时分也不吃饭,就一头扎进茶馆里,点一壶普洱茶,一点一点的喝,一喝就是一下午。茶馆里大多是上了年纪却又耐不住寂寞的老人们,他们三五约着,一同去品茶,品着品着就聊起了当年之事。另一端则是时时刻刻不会空出来的麻将机,总有中年妇女或者老年人神采奕奕地坐在那里,飞快的抓牌,迅速的出牌。于是,原本该安安静静的茶馆,时常是嘈杂热闹的。

  但半先生与他们不同,他总是坐在角落的位置,安安静静的品尝。他的周围总是空荡荡的,即使是其余座位都坐满了,人们也不愿意坐在他身边,哪怕他一声也不吭。为此我还时常能听到茶馆老板不满的抱怨,“真是晦气,把我的顾客都吓跑了。”

  最开始的时候也有人想要上去和他聊聊,但是看到半先生半天不回一句话的样子,心里顿时急了起来,大多数人都感觉来和他说话是种愚蠢的行为,他总是白白浪费掉了自己来品茶的悠然心境。因而半先生“假正经”的名头也就这么传了出去。

  这月的月末,奶奶的生日到了,爸妈和几个亲戚早就一同商量好了,那天在外面吃顿饭,下午再去品品茶,打打麻将,大伙聚在一起热闹一下。我也随着去了。等到下午,大人们打起了麻将,打发我去别处玩会儿,正当我要踏出茶馆的门时,正巧半先生踏了进来,照例是一壶普洱,照样是那个角落。

  我看着老板娘沉着一张脸,几乎是把盘子摔在了半先生面前,茶水都溅了出来。在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。我想了想,决定和他聊聊,反正离爸妈他们打完麻将的日子还长。

  于是我迈开步子,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半先生的对面。我的内心有点忐忑,毕竟我从来没和面前这位被大人们嫌弃的人说过话。

  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反应,只是抬眼看了我一眼,然后又把眼皮耷拉下来,端起茶慢慢悠悠的缀了起来。

  我忍不住了,大胆的问:半…胡先生,你这喝茶喝得这般安静,到底图个啥呢?

  半先生闻言放下茶杯,看了我好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时,才幽幽叹了一口气:“总想一个人。一个月积得憋得慌,走走路,喝喝茶,也就好了。”

  我想了想,“是因为周围的人不待见你吗?”

  半先生摇头:“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”

  我听着这句话总感觉有点奇怪,但还是接着问下去,“那你为什么不说说她们?”

  半先生叹息一声,“一个人说正经话,说得不对可以劝他;一个人胡言乳语,何劝之有?”

  我心里一惊,不再问了,只是觉得他说的似乎也在理。可他到底又在为什么憋屈呢?我不懂,我想问,但又觉得问了我也不懂。我只能撇撇嘴,起身离开了,身后传来了半先生的叹息声,我的心里也莫名沉重了起来。

  半个月后,暑假结束了,各地的学生都极不情愿的回学校上课了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
  星期五的晚上,我因为错了几道比较难的数学题,老师专门把我留了下来,直至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才放我回家。我急匆匆的朝家里赶去,我可是饿坏了呀。

  “哎!你听说了吗?那个假正经的进警察局了!”路过街边的时候,照例是那些中年妇女在八卦,本已饿得恨不得飞回家去的我在听到半先生的话题时,破天荒的停了下来。

  “怎么回事啊?”似乎鲜少有八卦的人如今突然搞出了大事情,周围几个妇女听到了立即围了过去,我也竖起了耳朵。

  可惜我没能听到什么,因为半先生此时正好走了过来,耷拉着脑袋,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缓慢前行着。我看见了他,想上前和他打招呼却又怎么也迈不出步子。他经过我时看了看我,嘴唇动了几下,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,然后叹了口气,照例是一个人向住处走着。

  回到家自然少不了妈妈的唠叨,说我这么晚才回家让她很担心,我嗯嗯哈哈也就应付过去了。坐上饭桌吃饭时,我总是想起半先生刚刚的样子,他是受什么委屈了吗?大概是一向在饭桌上很活跃的我现在突然沉默了,让妈妈很不适应,尽管是她一直告诉我“食不言,寝不语”的。

  “今天那个什么古先生进警察局了你知道吗?”大概是想让我活跃一下,妈妈主动提起了这件“轰动”四周的“大新闻”。

  “哦?为什么?”见我仍然沉默着,爸爸主动接过了话头。

  “听说是和贩卖假票有关,”妈妈顿了顿,看我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,也皱起了眉头,“总之我们还是少接触他,他这个人啊,挺怪的。”

  听到这句话时我突然为半先生感到委屈,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,为什么周围的人总是怀着恶意去猜测他?不爱说话的半先生虽然也有缺点,但好歹他不会到处打听八卦,也不会在别人背后说些闲话呀!

  想着想着我也忘记了吃饭,妈妈看了明显在走神的我一眼,口里命令道,“吃饭的时候好好吃饭,别老想一些有的没的。”

  听到妈妈不满的语气,我默默的开始刨饭,一顿晚餐就这么沉默的过去。

  第二天邻居家的张阿姨来拜访,说是出差到国外的丈夫回来了,带着一堆高级进口货,也分给我们一点。我妈妈感谢她的同时也盛情邀请张阿姨留下来吃顿午饭。我靠在墙壁上,冷眼看着张阿姨一边推辞一边坐了下来。正当我要掉头回房间写作业时,又听见了她们聊起了关于半先生的话题。

  “哎!你知道不远处的那个小伙子进警察局了吗?”张阿姨总是消息灵通,此时主动说起了这个话题。

  “嗯,知道啊,是怎么一回事呢?”妈妈闻此也坐了下来,手里还一边削着水果。

  “嗨!不就是他没赶上早上的火车吗?”张阿姨大手一挥,一脸无所谓的表情。

  “那怎么会进警察局呢?”

  “你猜猜!”张阿姨一脸神秘地看着妈妈,眉头挑起,一幅“我知道但是我偏要你猜”的讨厌表情。

  “我猜不到。”妈妈轻皱眉头,撇了撇嘴表示自己不想猜。

  “诶呀!猜一下嘛!”张阿姨看我妈妈没那么好奇,一点也不死心,仿佛别人猜了她才高兴。

  “我真猜不到!”妈妈加重了语气,眉头皱得更紧了,我知道她这是有点恼了。

  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!”张阿姨看我妈妈实在没那个兴趣,才撇撇嘴不情愿的开口了,“就是他错过了火车,想找票贩子买张高价票,结果不走运的是才谈好了价格就被警察看见了,于是一起抓回去录口供了呗。”

  “这样啊!那你怎么知道的呢?”妈妈把削好地苹果递给张阿姨,张阿姨顺手接了,大咬一口,嚼着苹果含混地回答妈妈,“呀!这话说得!我侄儿在警察局里工作你忘啦?我跟你说啊,当时录口供可正规了!你说这人吧来这儿也有点时间了,总是有一些奇怪的毛病,而且口碑也不怎么好,所以就盘问了很久……”

  后面说的什么我已无心再听,只是觉得心里堵着慌,恨不得找个人吵一架才痛快。我发现我现在好想见见半先生,问问他到底怎么样了……

  转眼又到了月末,我专门在下午溜出了门,直奔茶馆而去。可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茶馆时,却发现半先生并不在那个角落里,原先冷清的角落现在正由四个中年妇女霸占着,她们把手里的麻将牌打的噼里作响。

  我跑到柜台问老板娘,“今天胡先生没来吗?”

  老板娘正在算账,看我不是来喝茶的又低下了头,口里随便问着,“哪个胡先生?”

  “就是经常要一壶普洱,坐在那个角落里的那个人啊!”

  “你说他呀!”老板娘恍然大悟,随后又看了我几眼,“不知道,反正他没来。哎,我说小家伙你是他什么人啊?”

  “。….”这一句话问得我哑口无言,我是半先生什么人呢?朋友吗?可是我们就说过几句话呀!

  老板娘看我答不出话来也不再搭理我,只是挥挥手示意我走开,“他不来就不来吧,他不来我这里生意还更好些……”

  我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走出茶馆的,我只知道,从那天起,我再也没见过半先生。有人说他是连夜又走了,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赶。也有人说他怕是摊上了什么大事,连夜出逃呢!走了也好,也不连累大家。

  我却是不信的,可苦于大家没人知道原因,也没办法说什么。日子就依旧那么过着,小城里的人也似乎渐渐忘了“半先生”这号人,每日里谈着的还是那些琐碎的事情,我却还时常想起他,这是为什么呢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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